我是在一阵刺痛中醒来的。
左肋的伤口像被火烧着，右肩每动一下都酸胀难忍。
我睁开眼，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，和几缕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日光。
天亮了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——空的。
洛茜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醒了，不见了踪影。
我身上盖着她的红色斗篷，伤口被重新包扎过，用的是一种带着草药味的布条，缠得整整齐齐。
我撑着地坐起来，环顾西周。
营地里一片忙碌。
有人在清理被烧毁的帐篷残骸，有人在搬运碎石和木材，有人在照顾伤员。
几个孩子端着水跑来跑去，被大人呵斥着慢一点。
篝火重新燃起来了，上面架着锅，飘出食物的香气。
然后我看见了洛茜。
她站在营地中央，背对着我，正在和几个年长的族人说话。
红色的斗篷不在她身上，她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里衣，左肩的伤口露在外面，缠着和我一样的布条。
金色头发被她随意扎了个马尾，有些凌乱。
“首领，东边的粮仓被烧了大半，剩下的还能用的不到三成。”
“先清点出来，按人头分配。老人和孩子优先。”
“首领，北边的围栏全毁了，需要重新搭建。”
“等伤员安顿好，我亲自带人去砍木材。”
“首领，马可的伤有点重，一首发烧，药不够了……”
洛茜沉默了一瞬。
我注意到她的肩膀绷紧了一下，然后又放松。
“我去找。这附近有止血草，我知道在哪。”
“可是首领你的伤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
她的语气很硬，不容反驳。那几个族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，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。
洛茜站在原地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就那么一瞬间，她看起来不像一个首领，不像一个战士，只像一个累极了的十五六岁少女。
然后她放下手，转身。
正好和我对上目光。
她的眼睛亮了一瞬，然后迅速移开。她朝我走来，步子很快，走到我面前时，脸上己经换上了那副“我没事”的表情。
“醒了？”她的声音很平，“伤口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我说。
她瞪我一眼：“骗人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她没理我的笑，蹲下来检查我身上的绷带。
动作很轻，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专注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布条，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。
“药是我早上换的。”
她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这里的草药不太够，你先将就着用。等我去采点新的回来，再给你重新上药。”
“你去采药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受伤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分明在说“你在说什么废话”。
“小伤。”她说。
“你昨天左肩被腐蚀液溅到了，右臂被爪子划了一道，还有——”
我伸手，点了点她的左肋。
“这里。你昨天挥剑的时候一首在忍着疼，我看得出来。”
洛茜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继续检查我的绷带，没抬头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是伤号，少操心。”
“洛茜。”
“你是首领，不是铁打的。”
我说。
“你累了两天两夜，身上有伤，昨晚你根本没睡多久，现在你要一个人去采药？”
她终于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那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固执，有倔强，还有一点委屈。像是一个被戳穿了秘密的小孩，既不想承认，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“族人需要药。”
她低声说。
“我是首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或者你在营地休息，我去采。”
我继续说。
“但你一个人去，不行。”
“你伤得比我重！”
“所以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两个人，有个照应。”
洛茜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只是瞪着我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耳朵却慢慢垂了下来。
那是她妥协时的习惯。
“可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小了下去。
“你是伤员……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是首领。”
“你是我妹妹。”
她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小声说。
“你以前没这么会说话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以前？
对了。在“我”来之前，这个身体的原主人——真正的洛茜的哥哥——和她相处了十几年。那些记忆我没有，但她有。
我不知道以前的他是怎么对她的。
但我知道从现在开始，我会怎么对她。
“起来。”
洛茜突然站起来，别过脸去，耳朵尖有点红。
“先去吃点东西。采药的事……再说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。
她回头，皱起眉：“干嘛？”
“我帮你。”
我说。
“营地重建的事。有什么我能做的？”
洛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你给我躺着。”
“躺着看你一个人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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