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3章 三宝雷音

第2278章三宝雷音

天有雷霆之海，聚而成青瞳，谓之“天有眼”81

地有冥渊之池，照而如隔世，谓之“地有眼”81

天地有眼，善恶无报81天地尽盲也81

所以国家有制，陟罚臧否，代天而察，据地而裁81

——《游生笔谈》

这段话的最后一个字，到底是“裁”还是“载”，历来都有些争议81结合前文来说，“察”后面应该接“裁”，但《游生笔谈》里又有“地载明德”之论，所以这里作“载”字也说得通81

之所以这么简单的一个字都有争议，实在是那个写下随笔的“游生”，消失得太突然，“游生”本人又太神秘81史笔不详，追溯不及81

以至于这本最早完整叙述国家体制、被誉为“国家体制第一论”的笔记，有许多模糊不清的地方81

人们大概只能知道，那位“游生”，是当年与景太祖姬玉夙讨论建立国家体制的人81《游生笔谈》里所收录的内容，绝大多数都是写给姬玉夙的信81

善太息河中那彷如幽深眼睛的漩涡，极似传说中的冥渊之池眼81

就在它出现的同时——

“已经沉了！”

姜望最后留下的那一声，再度炸起81

这一次可不比哄姜安安时的催促和宠溺，而是字字含威，杀意激烈！每一个字都在下沉，仿佛坠天之锁，拉扯着整个一览无余的暗河空间81

元气爆鸣！

晦沉无光的善太息河上空，倏然蒸腾起一片极其厚重的、暗紫色的雷云81云内隐隐有呼啸的风声，如厉鬼嘶吼81云边扭曲，像是张牙舞爪的恶兽，在俯瞰河底的一切，随时择物而噬81

轰隆隆！

没有任何预兆，自那雷云之中，一道雷电光柱骤然倾落，直直地轰进善太息河，轰在那如眸的漩涡上81

绛紫色的雷电光柱，直接贯穿视野，剖浪分波，有翻天覆地的姿态，真如神针探海！

滋滋滋滋……

大片大片的雷光，扯动张舞的电蛇，在善太息河奔腾回转，将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暗河，轰成了电光暴耀的雷霆之海81

传说中留下了【风后】叹息的暗河，何曾有这么喧嚣的时刻？

不断有水怪跃出水面，想要逃离雷光的捕捉，却又在空中被无情拦截，被电笞为焦炭，最后毫无痛苦地跌落81

姜真人的雷法太恐怖，一经铺开，几有灭世之威81

雷柱倾落后，万里水域已寂空81

那漩涡之眼，也彻底被轰散81

雷光犹自在水中奔流，向万里之外开拓，好像要将整条善太息河都侵占，将所有的水怪都清除81一切的爆鸣和追逐，都汇成一句喝问——

“何方邪祟？胆敢窥伺于我！”

在那无底的深幽处，有恍恍惚惚的声音浮起来，不得不给予姜真人回应：“姜真人！好雷法！我只是好奇阁下威名，远看一眼阁下风姿，心中实无歹意……万请不必动怒81”

雷云之中，姜真人的声音道：“我亦无恶念，出来一会罢！”

那恍恍惚惚的声音如在风中渐远：“哈哈哈，下次，下次！下次一定！”

雷光骤然激烈：“藏头露尾，鼠辈行径！不敢报上名来？”

自那雷云深处，雷霆光柱的尽处，有一束有别于雷光的仙光，遽然坠落81

就在这坠落的过程里，于那仙光之中，化生一尊额生龙角，飘逸非凡的身影81

此尊身披华袍，尽显仙相81五官比起本尊添了几分清贵气，眸光却比真身更冰冷81嘴角微起残酷的弧度，探手一抓，抓住一柄无形无色的长刀，竖前就是一劈——

仙法·见闻斩神！

轰隆隆！

电光千里至万里，万里更往无穷去81无法计数的电光，暴耀成一团，错杂各处，疯狂地鞭笞着善太息河81

这条幽不见底、深不可测、长不知尽处的古老暗河，好似一条痛苦的巨蟒，在雷笞之下扭曲挣扎！

而在这一刻，所有的电光都成为眼睛，所有的电光都是刀光81

仙龙法相掌控了所有视觉与听觉，凡目之所见，耳之所闻，尽握于手81而以见闻扑杀一切，要穷极善太息河之水，斩尽善太息河之邪祟，揪出那暗中窥伺的眼睛81

今日若只有姜望一人在这善太息河，他不会如此动怒81但他还带着姜安安和叶青雨，还敢鬼鬼祟祟地窥伺在一旁，他是绝不会把此贼往良善处想的81

定要寻其踪，捉其名，绝于后患81

“惹不得也！”那恍恍惚惚的声音只发出这样一声怪叫，那声音有一种生命尽头的嘶哑81

以姜真人对声音的敏感，尤其能感受得到，这“声音”已经死去81

也就是说，这声音与发出声音的存在，已经斩断所有联系81只此一声，散而无迹，无处可寻81

看来善太息河，并非其根本81又或者说，所谓的善太息河，只是某一种路径81

仙龙法相五指大开，散去了刀锋，袖袍一拂，收尽雷光81

这善太息河还有许多隐秘，那个暗中窥伺的存在既然已经逃走，他倒也不必急着现在就彻底扫荡这条河流81

“强大”有时候是对手的武器，因为它会让你忽略掉很多危险81

头顶是那倒悬如恶神林立的钟乳石顶，脚下是波澜不惊的暗河长渊81仙龙法相面无表情，悬空而走，径往远处81

雷霆是天之罚81

已为天人，已近天道，已握天道而放手，如今的姜真人，对雷霆的理解远逾以往81

姜安安的《金阙云宫指间正敕仙雷术》，他只是看一眼姜安安施法，便能略知根底81再等姜安安献宝似的拿秘典予他翻阅，他通读之后，便已臻于巅峰81

苦觉大师传予他、也经常被他运用的“降外道金刚雷音”，更是已经达到当初创造此术的高僧都未抵达的境界81

姜望博采太虚幻境演道台所推举的诸多禅法雷音，糅合自己对天道雷霆的理解，将这门雷音进行全方位的推演，使之臻于“无上”81

这部只保留些许原本菁华、已经脱胎换骨的雷音术，不应该再叫“降外道金刚雷音”81

因为即便是真正的金刚降世，也不如现在的姜真人威风！

姜望将它命名为……《三宝雷音正法》81

……

……

禅宗正统在三宝81

三宝山山门凋敝81

苦觉谓之三宝，曰：苦觉的知识、苦觉的经验、苦觉的智慧81

净礼曾经对此深信不疑81

后来他不这样认为了81

他心中的三宝，是“师父，师弟，和我”81

三宝如今只有两宝存81

一个为再登极境而努力，一个还在努力地寻找答案81

在酆都鬼狱之中，穿着囚服的净礼，背对着栅栏，盘坐在地上，四周的资料摞得很高，仿佛围墙将他围住81

他有些瘦了81

当世真人的体魄，已见真不朽，按理说没有消瘦的可能81

但他的气质，的确不及早先圆润，没有那种傻乐呵的幸福感81

他的肩膀耷拉着，垂着头，手指头费劲地捏着书页，一页一页地，很认真地翻阅着81

他读佛经都没有这么认真过——不是他不爱学习，他是听师父的话81他天生就得经，师父说，却也不必再读别的什么糟烂经文了，没来由混淆了真佛81

当年苦谛师叔给了他一部秘藏经书，叫他好好学习81结果师父堵着门，跳脚骂了整整一个月81再没有谁劝他读过经81

师父……

净礼常常会想师父81

与净礼和尚隔着一条过道的邻居，也背对栅栏，但却是靠坐着，姿势十分悠闲81

一身囚服也被他穿出了贵气，坐如虎踞，靠似真龙81但嘴巴一张，开始絮叨，那种贵气就荡然无存：“魏玄彻赌赢了81武道大昌在他的执政生涯里发生，仅此一件，他的功业就超过了历代魏主81他和吴询把地基打得很牢固，魏国崛起已经势不可挡81”

什么崛起不崛起，大昌不大昌的，净礼不在意这些81

魏国他更是不熟悉81

他只是在熊咨度帮他找来的资料里，努力地寻找着熟悉的名字81

很奇怪，别人所描述的师父，和他心里的师父，竟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81他感到熟悉又陌生，亲切又恐惧81

熊咨度继续道：“魏玄彻这些年一忍再忍，吴询也早就跃跃欲试，想试军锋81魏武卒一定是强军，但是强到什么程度，尚还不知81魏国想要乘势而飞，就一定要想办法证明自己，要立起旗号来81过去那一套可行不通了81恰恰楚国改制，腾不出手，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——就看景国那边有没有什么动作81嘿嘿！南域霸主自顾不暇，且看中央大景是否还能布武天下81也看那魏玄彻，是否有担得起野望的拳头81”

他独自说了一阵，扭过头来：“喂！能给你找的情报，都给你找来了，什么苦性苦觉苦命的，一帮子听起来就难受的人——伱看出来什么了吗？”

净礼没有说话81

他看出一些东西来了，但是他谁也不想告诉81

熊咨度道：“当初苦觉来南域，是逃过来的81珞山历史上没有佛迹，至少在左家入主珞山，一直到现在的几千年历史里，跟佛宗怎么都扯不上关系81左光烈为什么会救他？他又为什么认定左光烈是佛子，一定要传衣钵？”

净礼不吭声，继续翻着资料81他发现师父这一辈子去过好多地方，虽然在世上没有留下什么很大的名气，但跟很多人都打过架81

他好像是师父的师父，像师父注视自己那样，注视着师父的成长81

“唉，等我出去了，我可不能说这么多话81”熊咨度继续道：“天子须得喜怒不形于色，叫人猜不出心思81而且金口玉言，言必有律，不能说废话81哈！我不太像个皇帝，是不是？”

他又道：“但伟大的皇帝是什么样的，又能由谁来定义呢？”

他有时候很见气魄，但有时候又实在絮叨81

人一旦跟“絮叨”搭上边，就很难够得上威严81

“净礼！净礼！三宝山的净礼！你说句话啊，你怎么看？”熊咨度嚷道：“我是个好皇帝吗？”

净礼闷了半晌，从资料堆里抬起头来：“你爹还在呢81”

“未来的好皇帝！”熊咨度强调道：“未来的伟大的皇帝！”

“哦81”净礼说81

他觉得实在不像81还不如师弟呢！

师弟穿侯服的时候，威风极了81可惜没有见师弟穿过袈裟，不然都像佛祖81

熊咨度又问：“你知道平等国在角芜山上做了什么吗？”

不等净礼说话，或者说净礼本来也不打算回答，他又道：“我们通过你谈成了合作81”

“啊？”净礼没有听明白81

谁通过的？怎么通过的？

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呀81

“小圣僧，我就喜欢你高深莫测，不爱说话的样子81”熊咨度道：“我决定封你做国师81等我登基，你就走马上任81”

他们之间的确达成了互相帮助的合作81眼下这些跟师父有关的资料，就是熊咨度的帮忙81

净礼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做官，想了想，问道：“国师能干什么？”

熊咨度突出重点：“你想打谁就打谁，想骂谁就骂谁81谁都不能打你，骂你81”

净礼道：“我现在也是想打谁就打谁，想骂谁就骂谁81谁打我、骂我，我就打哭他81”

熊咨度道：“做了大楚国师81你打不过的也可以打，骂不过的也可以骂81他们都只能忍着81”

净礼愣了一下，心里已经动摇了！但师父说过，馅饼就是陷阱，下山之后，事事都要小心81他很谨慎地问道：“那国师需要做什么呢？”

“陪我聊天，听我说话，就像现在这样81”熊咨度道：“同时你不能把我的话告诉别人81你要维护皇帝的体面，国家的体面81”

净礼道：“我都不认识别人81我也不爱跟别人说话81”

“你看，我们再一次达成了一致81”熊咨度语带赞叹：“我们实在是君臣相得！我们会名垂万古的！”

“哦81”净礼懵懵懂懂81

熊咨度又道：“我准备把陨仙林那边的杂务托付给你，你作为大楚国师，偶尔巡视一下陨仙林环境，定期向我汇报81那边新建起来一个天公城，是他们平等国的，你跟他们好交流81过去的时候，也顺便帮我捎点东西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
听起来不是很复杂81净礼道：“好吧！”

熊咨度又道：“不过做大楚国师，背景得干净81你往后不能用平等国的身份，也不能用悬空寺的身份81”

“我没有别的身份了呀81”净礼抬起头来81

“孤给你安排81”熊咨度道：“你再取个名字！想叫什么？”

净礼很费劲地想了一阵，最后不知怎么，叹了口气：“随便吧81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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